2009年3月17日星期二
2008年9月4日星期四
※ 愛似Janice Man ※
不是意圖歌頌Janice Man,我已經不是小朋友的年紀,Janice Man那種日系卡哇依於我而言,早就已經百毒不侵。一直以來,我都不相信、不察覺自己跟Janice Man有甚麼特別連繫,她是她,我是我,除了英文名字都是以J字開首,和大家都是八十年代出生以外,我們實在沒有甚麼雷同的可能。
直至上星期五上了本年度的第一課,也是整個研究院課程的最後一course 5001,聽聽本科時代負責關懷我的教授怎樣漫談資本主義興亡史,瞧瞧身邊包括自己在內的圓桌十六武士,想不到讀了荒廢了整整一個寒暑,我卻依然是系內研究生中最年輕的頭三位,我便忽然覺得原來我正是T.A.界/Postgrad界的Janice Man。
四年前初登校門的時候,剛好遇著郭晶晶出訪中大,要上的必修課除了1002,就是1001。萬料不及,一個奧運cycle以後,我又再次回到1001的課室,老師不同同學不同連身分都不同。印象之中,敝系一字頭的T.A.都應該是freshman模範來的,最少我的記憶中是︰1001、1002的T.A.都是那種脈絡分明、講解清晰的研究型姐姐;1008更不用說,T.A.正正是後來開班授徒,令我兩次成為他T.A.的某博士講師。想想以前自己遇過的敝系T.A.,帶導修帶得好不好是一回事,但最少大部份都能夠予人一種成熟專業的感覺,未必位位都是蔣怡陳嘉容,但最低限度也會是姚書軼貝安琪的水平。環顧圓桌四周的同學,新的、舊的,不知道他們專長甚麼,實力如何,但從他們的臉孔觀測,總教我覺得他們也跟以前我遇過的T.A.一模一樣,長著一副跟undergrad學生明顯有別的品質,那管他們的真實年齡其實只比我大一兩年......
甚至我會想過,其實生於1985年的都是吃屎大的。生於前1980、1982、1984的同學,都是吃飯大的,因此他們會隨歲月長出一副跟年齡相乎的嘴臉;但1985如我,卻永遠跳不出那個「我是CRS Year 5」而不是「我是MPhil Year 2」的宿命。大概那些當年跟我一起走堂遲到食野訓覺樣樣齊的友好都會明白,要一個當年六堂tutorial只會上一半的同學,今天義正嚴辭地告誡tutorial學生不準走堂缺課,情景實在有點兒那個。即如去年做modernity時的尷尬,明明那些年少一屆的、同屆的同學都知道我以前的底蘊,一下子水鬼升城煌就說甚麼要計attandence,世界上那有這樣便宜的道理?
「現在我們介紹一下我們這課的tutor jarvis,他就是我們學系的優質出品......」
其實可能我做人不夠民建聯,原先我是不緊張的,講師對著那班freshman這樣說,我就臉都紅起來,腦海即時飄起以前跟友好同學們坐在後排講是非、看雜誌扮專心,甚至是在coffee shop吹水都不去上課的日子。如果個個新生都像我們一樣,又不上課又不看reading,我相信敝系一定好快完蛋;但我又不能厚顏無恥地說︰「我當年undergrad時次次上堂有早無遲,堂堂tutorial的文都會讀兩次......」那麼我該如何是好?最好的,其實是甚麼有關過去的,都一概不說!
T.A.從來都是整個Postgrad生活中最有趣的一頁,在tutorial round-up時說著一些不及邊際、連自己都不完全弄懂的虛無學術廢話,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是天橋上的model,工作是以自己的專業方式演繹著名designer RB、MF的新季理論時裝。Tutorial,其實有時還不過是場花生騷,只可惜我沒有前輩的成熟外表懾人氣質,也沒有那種將大師作品mix and match的過人創意。我只是janice man,T.A.界那個沒有過人能力只有青春,跟陳嘉容、蔣怡等前輩相比是天壤之別的靚模janice man。

"For every camera she gives the best she can..."
開學以來的奇遇,除了在C.C Lib門外見過一隻松鼠,最奇的都應該是無時無刻都會想起這首model了。我是T.A.界的janice man,我要學習model界的janice man,she gives the camera the best she can,I give the students the best I can......
愛似janice man,I work what janice man can work!!!
2008年8月2日星期六
2007年12月12日星期三
※ 站在橋上看風景 ※
「從實際的情況而言,香港是由匯豐銀行、賽馬會、港督府三者共同管治的,排名不分先後。」[1]
或者麥理浩的說法的確有誇大言辭的嫌疑,但從實際的情況出發,我們又不能否認這個觀察的真實性。長久以來,香港賽馬會都是以一種殖民機構的方式出現︰無論是名字之前的「皇家」字眼、以退休英國將領為主的管理階層[2],以至使用賭博作為手段消磨被殖民統治者的反抗意識等,都反映了賽馬活動在香港政治發展上所扮演的隱形角色,與及其對穩定、鞏固殖民地地位的重要性。然而,當香港進入了回歸過渡期之際,賽馬會的角色也暗地裡起了變化,其中一個重點,就是整個組織的發展方式,包括領導層、舉辦賽事等[3],都漸漸開始走上了國際化的軌道。
其中一個、也相信是最具代表性的一個「國際化」象徵,必定是每年一度在十二月舉行的「香港國際賽事」。「香港國際賽事」的前身,就是在一九八八年首次主辦的「香港邀請盃」,當時被邀請參與賽事的國家,亦只限於星馬兩國。經過十多年的發展,整個國際賽事的參與地區,已經擴展至歐、美、日、澳等多個地區,賽事亦由一場本地的第一班賽事,變身為四場國際矚目的一級賽事(Group 1)[4]。短短十多年間,一項由非賽馬核心地區主辦的本土賽事,搖身一變成為一個國際重要賽期的經驗,在國際社會上其實並不多見。「香港國際賽事」在這方面的成功經驗,其實跟賽馬運動在全球資本、訊息流動的過程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
根據Arjun Appadurai對全球化下文化、經濟活動的分析,整個環境已經進入了一個流動(fluid)、非固定(irregular)的形態[5],我們可以從「人種景觀」(enthnoscape)、「技術景觀」(technoscape)、「金融景觀」(finanscape)、「媒體景觀」(mediascape)、「意識型態景觀」(ideoscape)[6]五大方向去了解全球化的影響。觀乎賽馬活動本身,的而且確是一個高度資本集中和受到全球流動影響的運動項目。本文將會以二零零六年的「香港國際賽事」作為分析對象,並以「媒體景觀」、「金融景觀」、「技術景觀」三個進路,探討在這個賽事活動當中,傳播媒介、資金、外來技術如何於香港這個舉行地點上發揮作用,從而建立了一個新的賽馬世界觀。
「媒體景觀」——國際競賽平台的形象建構
在六、七十年代時,全球的賽馬核心地區,主要是以歐洲、美加、澳紐三大區域三分天下為主。直至八、九十年代,部份次級地區,如南非、日本等,才逐步成為世界賽馬中心之一。雖然香港賽馬的投注額一直冠絕全球,但論到賽事水準、國際地位等,卻一直與國際中心地位無緣,情況一直至九十年代以後,「香港國際賽事」的成功才有所改善。在一九九九年香港賽馬會進行國際賽改革時,新加坡亦隨之以香港為目標,舉辦相近的「新航國際杯」與之競爭。然而,經過幾年的發展後,「香港國際賽事」無論在賽事水準、國際名聲均有拋離對方之勢。很大程度上,這都是香港賽馬會擅於利用媒體作為工具,借助媒體在全球化過程中所發揮的形象塑造功能,成功將「香港國際賽事」打造為「國際競賽平台」的結果。
早在「香港國際賽事」改革之初,香港賽馬會就展露了它們對進入全球賽馬核心的野心,決意加入整個「世界巡迴賽」的分站部份[7],利用該巡迴賽於聯合宣傳上的優勢,將香港杯這個賽事帶到世界賽馬舞台,使它成為「世界馬王」名銜的決戰地。雖然整個「世界巡迴賽」經已停辦,但香港賽馬會依然繼承了以往幾屆的傳統,繼續利用媒介手段,如網絡宣傳、媒體推廣等,將今年首次脫離「世界巡迴賽」的「香港國際賽事」,形象化為一個決出國際最優秀馬匹的戰場。在今屆國際賽進行之先,香港賽馬會已大量將外隊馬匹的比賽片段上載於馬會的網頁上,此舉的確有利於「賽馬最強擂台」的形象建構。事實上,今年賽事不少的參戰馬匹,都曾經在一些高水平的國際經典一級賽中獲得佳績,取勝的地點包括歐、美、日、澳等。一般而言,這些不同洲份的馬匹,以往都少有碰頭的機會。藉著海外競賽片段的提供,馬迷、有關人士都可以對各駒的水準有更深厚的認識,如以「香港短途錦標」的參賽馬匹為例,瀏覽網頁人士可以比較藤田小姐(日本人馬錦標冠軍)、大漠霸主(法國隆尚教堂大賽冠軍)、兼併目標(澳洲閃電錦標冠軍)、精英大師(零三及零四年度香港短途錦標冠軍)幾匹不同國家參賽馬的取勝片段,從而引起一種全球最佳短途賽駒「決戰香港」的聯想。以往未有互聯網片段提供時,這類海外賽事的資訊只限於文字資料,能夠引起的迴響、資訊的透明度都有所不足,很難將整個「香港國際賽事」推向世界核心。唯有透過這種影像資訊的提供,香港才能建構它的國際競賽平台形象。
媒介對「香港國際賽事」的影響,除了在資訊提供上產生作用外,在對外建立巨型盛事的形象方面,也作出了很大的貢獻。自香港賽馬職業化以來,香港給予外國馬圈人士的印象,就只停留於「賭博」、「掘金」的兩個定型化聯想之上[8]。而香港一些特別的現象,如參加打比賽事的規例[9]、缺乏育馬事業等,亦令外國馬圈人士認為香港的賽馬只是賭博的工具,並沒有成為國際賽事中心的潛力。為著這個情況,香港賽馬會亦刻意利用媒體的流通,將整個香港賽馬的先進形象帶到全世界。就以今年的「香港國際賽事」為例,整個比賽共有十七個國家的媒體機構轉播,估計觀眾多達十億人[10],可見賽事本身就會因媒體轉播而成為國際焦點。為要建構一個專業、隆重的國際形象,一改以往只重彩池的刻板定型,賽馬會特別為賽事安排了很多不同儀式,如將頒獎過程由解鞍處移到跑道進行、在終點前二百米設置內拍攝影機捕捉衝線片段、頒獎後設銀樂隊演奏國歌等,建構了一連串香港賽事的專業影像。而更甚的,就是夾雜於國際賽場次間的本地賽事,平均水準亦會較一般平日的本地賽事為佳,只設第三班以上的賽事,盡量營造精銳盡出的效果。這一切的公關手段、對賽事水平的注重,其實背後都是基於媒體形象的考慮。正因為「香港國際賽事」會作全球轉播,對於一些平日不太留意香港賽馬的外國觀眾來說,他們這一天從媒體中認識的「香港國際賽事」,就幾乎可以說等同於他們對香港賽馬的觀感。「香港國際賽事」的過去數年的急速成功,其實不能不歸功於賽馬會對「媒體景觀」的有效操控。通過媒體作為形象的傳播,香港成功在國際賽馬界中建構了一個「競賽平台」、「賽馬盛事」的形象,這對賽事地位的提升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金融景觀」——高度的資本集中與流動
普遍來說,現時世界大部份的權威經典賽事都有悠久的歷史,以建立該賽事的權威性,如法國的凱旋門大賽、英國的葉森打比、美國的肯塔基打比等,都有上百年的歷史,是故雖然獎金不高,但仍然能夠吸引到大量頂級純種競賽馬參與。相對起來,「香港國際賽事」的四場一級賽,擁有最長歷史的香港杯亦只有十八年,跟歐美的一級賽事的確存在一種歷史承傳的距離。然而,香港採用了一種較特別的方式,將四場一級賽集中舉行以增加節日氣氛之餘,更標榜「香港國際賽事」是全球同一路程賽事中獎金最高的賽事[11],務求以高獎金的政策,吸引國外賽馬集團排出最好的馬匹來港參賽,提高整體賽事水準。這種以資金作為吸引手段建立「金融景觀」的方式,跟傳統大賽以賽事本身的歷史、榮譽來吸引好馬參戰的策略,存在著很大的分歧。
因著本身在育馬事業方面的缺乏,香港在IFHA的國際賽區名冊中,只能被載入名冊的第二部份,未能晉身英、法、美等賽馬先進地區之列[12]。不過,香港卻是少數第二部份的地區,能夠獲得認可舉辦國際一級賽事,這方面的成功當是香港能吸引名冊中第一部份賽區的佳駟,如英、法等地的代表來港比賽的直接結果。事實上,「香港國際賽事」於十二月舉行,本身就跟歐美等地的賽期非常不吻合,因當地馬匹已在休季期間,派馬參加香港賽事很可能會打亂馬匹的作息周期,破壞來季部署。然香港賽事的獎金比大部份歐洲賽事為高,令香港本身漸漸成為世界主要賽區的一部份[13]。從今年的參賽賽駒的名單,我們可以發現香港已經成為了不少歐美賽駒部署計劃的重要一頁。比方說,本年度香港國際瓶盟主的英國代表煤礦山,本身於零六年就曾在加拿大、阿聯酋、英國、德國等七個地區比賽,其活動範圍已超越它本身所代表的英倫三島,而且牠的賽季亦因參與香港賽事而得要延至十二月。從煤礦山的參賽軌跡,我們可以明白整個賽馬事業都已經發展成資本主導的型態。二十年前,我們根本就不能想像一匹聖烈治大賽的冠軍[14],竟然會將遠東的亞洲賽事,列入賽駒的全年大計之中。除了煤礦山以外,不少的參賽賽駒,其實也是周遊列國,隨著高獎金的賽事而參加比賽。一般而言,亞洲地區如日本、杜拜等,都主要是以高獎金的方式,吸引外地賽駒參賽。如另一匹香港瓶的英國參賽馬占卜,亦先後參加杜拜、日本的一級賽事。透過考察來港馬匹的參賽往績,現今馬壇的趨勢就越見明顯——英國馬的活動範圍已經不再局限於英國,其他的國家代表亦如是[15]。優秀的競賽馬匹,已漸漸因應資金的流動方向而調整牠們的賽程。正因如此,以獎金為賣點的「香港國際賽事」,才可以吸引大量國際名駒來港,建立起它的世界名馬薈萃形象。
現代賽馬是一個高度資本化的運動,歐洲貴族、中東油王[16]等各陣營壟斷了整個賽馬環境。他們專門從事馬匹的配種事業,擁有自己的馬房、訓練基地,配出一級賽盟主後,又會將這些馬匹投入到配種事業當中,令整個賽馬事業變成一個不斷進行「盟主生產」的有機循環。跟香港以閹馬為主的純競賽環境不同,他們眼中的賽馬,利益重點並不放在賽事本身之上,而是於賽事所帶來的配種利益之上[17]。這種以資本生產為背後精神的賽馬概念,對「香港國際賽事」的國際化形象亦有很大的幫助,最少這種投資式的參賽意向,吸引了部份只能在歐洲一級賽跑入位置,但未能贏出的功虧一簣份子,將香港作為牠們競賽生涯的最後一站,亦是能否提高配種價值的最後一次機會。今屆的賽事出現了一個有趣現象,就是被譽為歐洲三大馬后的占卜、歷山金駒、自豪,同時以「香港國際賽事」為退役前最後一仗,跑畢則正式投入配種。三駒同時曾於夏季的歐洲經典一級賽中以短距離失手落敗[18],其中最教人印象深刻的,正是自豪在凱旋門大賽中以短距離落敗,未能成為近十年首匹贏得該歐洲最高水準賽事的雌馬。雖然「香港國際賽事」的名聲未必及上凱旋門大賽,但賽事在國際標準配種名冊上,仍然算得上是一場以「黑色字體標記」的賽事,地位等同凱旋門大賽等經典大賽,對提高馬匹配種價值有莫大的幫助[19]。當自豪以法國代表身份贏得本年度的香港杯後,馬主Sven Hanson在接受訪問時亦提到,為免自豪再受風險,賽後馬匹將即時退役並投入配種[20]。可見的,自豪為馬主在香港帶走了一筆可觀的冠軍獎金之餘,更令自己在名冊上多了一個黑色字體的紀錄,增加了本身的配種價值。賽馬在以配種價值主導的情況下,已經變成了一門投資一般的生意,馬匹的每個競賽部署,亦已經成為了一種風險與利益之間的投機過程。正因為香港的高獎金制度與較易取得的一級賽盟主名銜,「香港國際賽事」已經成為了不少養馬以配種為目的的大馬主目標,一方面成為了他們投機場所的同時,另方面卻一如賽馬會的領導層所願,賽事終因資本的流動而得以國際化。
「技術景觀」——馬場內的國族認同或不認同
「大家好!我是騏綵,今年五歲,生於澳洲,是今屆香港短途錦標的盟主。今次為香港贏得比賽,騎師是來自澳洲的柏寶,練馬師是來自澳洲的賀賢。在以自購馬身分來到香港之前,我曾經在澳洲出賽八次,被賣予香港後則出賽過十六次。我的上線父系是Marauding,來自紐西蘭;下線母系則是Beauty Belle,跟外祖父Ideal Planet一樣來自澳洲……」
假如打破了香港千二米紀錄時間的騏綵懂得說話,說不定牠會以這樣的方式來介紹自己。身處馬場內的每一個觀眾都不難發現,賽馬會的確有心把「香港國際賽事」辦得像奧運會一樣,以民族認同來增加觀眾的投入感和參與感。口號是以地域為本位的、贏得賽事的地區會由銀樂隊高奏國歌、連場內的餐飲單位亦有配合這種意識型態[21]。然而,我們單憑騏綵的例子,就發現整個國族認同問題在賽馬運動語境中的複雜性。香港不斷向外輸入純種馬、騎師、練馬師等技術,形成了賽馬運動的「技術景觀」。在這個情況下,馬場內的國族認同問題亦見得日漸複雜。
長久以來,香港賽馬都高度倚賴外國人才的輸入,從戰後白俄羅斯、英國等地的練馬師、騎師,到今時今日雲集英、德、法、澳、紐、非的外籍馬圈精英,香港賽馬從來都是一個以高獎金來吸引國外人才到來發展的體系,此點可見於近年大量南非騎師來港發展的特殊現象。近年留港的南非騎師中,不少都曾在國內成為冠軍騎師,但因本土獎金偏低,因而大舉來港發展,希望賺取更高的收入[22]。本地騎師則在相對的情況下,變成了一個較弱勢的群體[23]。這種長期倚賴境外人才輸入的外向體系,往往令「香港騎師」的身份,出現了尷尬的模糊情況。就以今年「香港國際賽事」的國際騎師錦標賽為例,比賽是以騎師國籍為單位,邀請世界各地十位出色騎師,與兩名香港代表進行比拼。在今次賽事之中,馬會以「最佳成績騎師」和「最佳成績華籍騎師」的名義,選取這兩名代表香港參賽的騎師,其中前者最後由南非騎師韋達連續第六年取得代表資格。根據香港的出入境條例,在香港已長期居住超逾七年的韋達,已有資格取得香港的永久居民資格,但他卻沒有放棄本身的國籍,故他代表香港的身份,其實並不基於傳統的政治、種族等因素的考慮,而是主要因為他是香港所輸入的外來技術,以他的工作地點,作為他所「暫時」代表的國族身份。不過,並不是每個例子也一如韋達般以工作地點來作身份代表的。在過去數屆的同一比賽中,長期在香港策騎的戴勝、巫斯義也曾以他們的國籍身份參賽,分別代表紐西蘭及法國參戰[24]。整體而言,這種持續的外來技術輸入,已經嚴重影響到我們對「香港騎師」觀念的理解,我們再不能從騎師的種族面孔、在本港的工作年期去考慮他們所代表的地區身份。因應著各個賽區對技術輸入的渴求,今天代表香港的,明天可能會反過來以新加坡代表的身份來港應戰[25],令整個身份認同都處於一個非常流動、不穩定的狀態。
因資本、技術輸入而引起的身份認同問題,並不只局限於當中的參與人士之中,馬匹本身所代表的國家、地區,其實亦會跟隨資本、技術的流動而有所改變。一直以來,對於馬匹的身份標示有兩種很不同的做法︰一種是以馬匹的出生地來劃分[26];另一種則是以馬匹的訓練地區來劃分。基本上,這兩種標示的最大分別,就是前者是固定的,後者則是流動的,而普遍現時賽馬世界已經接受了將馬匹的基本訓練地作為代表的身份依據。賽馬是一項高度資本流動的運動,本身牽涉著大筆馬匹的轉手交易活動,亦因為這個原因,馬匹的身份其實很大程度都跟隨資金的轉移而有所改變。最經典的例子,莫過於今屆衛冕香港短途錦標失敗的電光火力,此馬於澳洲出生、出賽,隨後轉戰澳門,再被運至香港服役。電光火力首次參與香港短途錦標為二零零四年,當時牠以澳門代表身份取得季軍,翌年卻以香港代表的身份勝出[27]。同樣的例子,我們亦會見於今屆的「香港國際賽事」,香港杯的澳洲代表馬匹狂野之聲,在賽後被香港馬主購入,將會留港作賽[28]。在可見的末來,我們亦預見到牠會改以「香港代表」的身份參戰,引證了外來技術的引入對身份流動的影響。另一方面,如果我們細心閱讀今次賽事香港、澳紐馬匹的成績比較,就會發現整個技術輸入的過程,如何影響了國際賽馬運動的版圖結構。五匹在四場國際賽事走入三甲的香港代表,全數均由澳紐兩地輸入[29],而這些馬匹的原產地澳、紐的代表卻悉數三甲不入。更甚的,這兩地區的代表馬匹,亦已有五年沒有在「香港國際賽事」取得任何勝利[30]。為何同一個產地的馬匹,掛著不同身份標籤的代表,成績竟然有這樣南轅北轍的分別?或者,我們可以再次遁技術輸入的角度分析,因著香港馬主相對強勁的購買力,澳、紐兩地較優秀的馬匹,早就以技術輸出的方式,隨資本流動到香港的環境之內。倘若沒有這個技術輸出的過程,澳、紐兩地的優秀馬匹,仍然會依遁本身的出生地點所賦予身份,掛著「澳洲代表」、「紐西蘭代表」的名字作戰。故此,我們不必對一匹由澳洲人訓練、出策的澳洲出生馬匹,以本港代表身份揚威後奏上義勇軍進行曲的現象感到詫異。因為從我們對「技術景觀」的理解,就能夠歸納到香港馬匹在國際賽事的成功,其實就是一個以資本購入外來技術,再建立牠們「香港身份」的生產過程。
無可否認,賽馬世界可能是最能夠反映全球化流動對運動影響的一個場域。高度資本化的本質,大量技術、媒體、金融領域的應用,都使賽馬運動本身出現了很大的轉變,形成了眾多不同景觀,使它成為呈現全球化現象下流動性質的場所。然而,我們都應該好奇問一問︰為甚麼我們會有這樣形式的一個「國際賽事」?假如我們把同樣的經營方式,移植到北韓進行實驗,他們都會擁有一個同樣高流動性的國際賽事,而使他們成為新的賽馬中心嗎?明顯地,我們都會說不。賽馬運動的特質,很需要一個高度資本發達、外向型的體系所支撐,才能使媒介、資金高速流動。而香港就成功提供發展背後的先決條件,支持整個「流動賽馬場」的概念,讓「香港國際賽事」真的在短短日子裡晉身成為國際馬壇盛事。從一九八八到二零零六年間,不獨是賽馬運動流動發展的高峰,另方面整個全球化進程亦因新技術的發明、資本的加速流動而有了更快的發展。故此,「香港國際賽事」的例子,其實不但反而了整個賽馬活動的全球流動性,也是一個忠實記錄,反映了十多年來國際社會走向全球流動的整個過程。
參考文章
1. Arjun Appadurai, “Disjuncture and Difference in Global Cultural Economy,” Modernity at large: cultural dimensions of globalization (Minneapolis, Minn.: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ws, c1996), P.27-47.
2. Manuel Castells, “The Space of Flows,” The rise of the network society (Oxford: Malden, MA: Blackwell Publishers, 2000), P.407-459.
參考媒體資料
1. 《賽馬天下》(2006年11月及12月號)
2. 《東方日報》(2006年11月20日至12月12日)
3. 《星島日報》(2006年7月26日)
4. 明報易博網 http://www.mingpaoracing.com/main.cfm
5. 香港賽馬會網站 http://www.hkjc.com/
6. 香港國際賽事網站 http://www.cxhkir.com/chinese/hkir2006/hkir06_index.asp
7. 國際賽馬聯盟 http://www.horseracingintfed.com/standardsBook.asp
8. http://arch.thu.edu.tw/html/intro/teacherdata/shiweilo/class/countrydesign/countrydesign03.htm
9. http://ftihk.org/gotowalk/hktoday/2-2.pdf
[1] 原文引自http://ftihk.org/gotowalk/hktoday/2-2.pdf (2006年12月12日),這段說話主要出自1979年一次政府例會之中,當時的總督麥理浩重提了這段於殖民地時代甚為流行的說法。
[2] 即使是七十年代進入職業化以後,馬會主席仍然是以退休的英國將領為主,例子包括提倡興建新馬場的彭福將軍、八十年代提出舉辦邀請賽的韋敬誠將軍等。
[3] 臨近回歸以來,馬會的領導層漸漸由英國勢力,變為以華人為主,再向海外全球招聘有關人才。其中的例子包括首位華人行政總裁黃志剛,與及德國籍的候任行政總裁應家柏等。他們都是由商界轉入賽馬行業發展,一改以往由軍人主政的作風。
[4] 「香港國際賽事」包括「香港短途錦標」、「香港一哩錦標」、「香港杯」及「香港瓶」,自二零零二年起,四項賽事均成為國際認可的一級賽。
[5] 參考Arjun Appadurai, “Disjuncture and Difference in Global Cultural Economy,” Modernity at large: cultural dimensions of globalization (Minneapolis, Minn.: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ws, c1996), P.27-47.
[6] 這裡的譯名,主要是參考了http://arch.thu.edu.tw/html/intro/teacherdata/shiweilo/class/countrydesign/countrydesign03.htm (2006年12月12日)
[7] 世界巡迴賽於一九九九年首次主辦,二零零五年停辦。由於整個巡迴賽是以全年計分方式進行,於十二月舉行的香港杯就成為整個賽事的最後一站,也是爭奪世界馬王名銜過程中最重要的一站。
[8] 賭博方面的聯想,主要是由於香港的投注額所產生。而香港賽事的獎金高昂,吸引了不少英國等地的騎師,如六、七十年代的英國冠軍柏葛、八、九十年代的愛爾蘭冠軍靳能,都會在當地馬季冬季停賽期間前來策騎,馬圈多稱這種現象為「東來掘金」。
[9] 香港的打比規例,跟歐洲、美國、澳洲等不同,參賽馬匹的年齡是四歲而不是三歲。不少這些先進地區挑戰打比失敗的馬匹,都會被香港馬主購入,用以衝擊來年的香港打比,而且有時更偶有佳作。這個現象令不少外國馬圈人士均認為,香港是一個賽事水平只屬次級的地區,是一個供主流賽區的失敗者再戰江湖的天堂。
[10] 參考自馬會新聞,2006年12月6日,見http://www.cxhkir.com/chinese/hkir2006/hkir06_news.asp
[11] 本屆「香港國際賽事」的總獎金高達六千二百萬港元,除二千四百米的「香港瓶」外,其他三項均是全球同路程賽事中最高獎金的比賽。
[12] IFHA將全球賽馬地區分為三個部份,用以作為賽事評級、種馬銷售的參考資料。參考http://www.horseracingintfed.com/standardsBook.asp
[13] 明顯地,這個因獎金吸引馬匹參賽流動的現象,加速了香港跟原主流賽區的距離,這跟Manuel Castells講述全球指令城市超越地域距離的概念,亦有一定的相似之處。參考Manuel Castells, “The Space of Flows,” The rise of the network society (Oxford: Malden, MA: Blackwell Publishers, 2000), P.407-459.
[14] 煤礦山曾於二零零五年的愛爾蘭聖烈治大賽(二千八百米一級賽)冠軍,標誌著該駒是當地最出色的大長途賽駒之一。
[15] 這方面的論點,或可以用幾匹參加今屆賽事的日本代表來解釋。以往最優秀的日本馬匹,多會參加十二月底的「有馬記念」一級賽,作為年終的最後一戰。然而,觀乎現在的情況,有機會角逐此賽的賞月、至愛、風之歌等,都放棄了參加此賽,改為遠征香港參加國際賽事。這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解釋了由資本所引起的現象—有能力問鼎級際賽事的馬匹,活動範圍已超越了其訓練地區的局限。
[16] 現時世界賽馬較著名的貴族階層,包括高多芬集團、古摩亞集團、阿加汗、鴨都拿王子等,他們大多擁有自己的牧場,以配種、培訓經典賽盟主為目的。
[17] 這方面的論據,主要在於大部份歐洲馬主,都會把一些仍處於競賽盛年的馬匹退役,投入配種,以免馬匹在贏取一級賽後,因受傷、落敗而對配種價值所造成的風險。
[18] 其中占卜曾以頸位距離於愛爾冠軍錦標(一級賽)見負,歷山金駒則於蘭秀錦標(一級賽)以馬頭位負於占卜蹄下。雌馬在雄雌混合的比賽中,往往會不敵同齡的雄馬,這亦是其中一個因素造成牠們時常見負,需要參加更多比賽來贏取一級賽榮銜提高配種價值的原因之一。
[19] 根據國際規定,只有獲認可的一級賽,才可以在馬匹配種標準名冊上以黑色字體顯示。參考http://www.horseracingintfed.com/standardsBook.asp
[20]參考自馬會新聞,2006年12月10日,見http://www.cxhkir.com/chinese/hkir2006/hkir06_news.asp
[21] 本屆的國際賽事以「支持香港,跑到最前」為口號。而場內的餐飲單位,亦以參賽地區的飲食特色作套餐招徠,購買「香港」餐的,可以獲贈區旗一支。由此可見,整天賽事根本就意圖以一種民族地區劃分的方式來進行。
[22] 近年來港的十多名南非騎師中,高雅志、馬偉昌、杜鵬志、馬安東、胡恩達等,都曾經成為國內的冠軍騎師,但因當地獎金不及香港,故他們都願意放棄祖國基業,前往香港發展。事實上,今年來港從練,曾被譽為當今最佳德國練馬師的薛達志,亦曾表示希望自己能贏得二千萬總獎金,因為他能從中分到的百分之十,已相等於他在德國所取得的總獎金數目。(參〈薛達志目標入五強〉,《星島日報》,2006年7月26日)由此可見,人才技術的輸入,乃是基於香港能夠扮演一個資本積聚的角色而來。
[23] 這種較弱勢群體的體現,可見於香港騎師在任何賽事均能取得讓磅的優惠,背後的信念其實就是香港騎師技術較差,因而需要獲得讓磅以提升競爭力的假設。另一方面,在今年的國際賽中,所有代表香港參賽的馬匹,都並非由香港華籍騎師出策,足見他們在整個本地競爭環境中的弱勢。
[24] 事實上,假如當年戴勝、巫斯義能夠在騎師榜上取得領前位置,他們出賽時所代表的身份,又會是「香港」而非他們護照上所寫明的國籍,此舉顯露了身份流動的問題外,也指明了整個身份問題的吊詭和矛盾。
[25] 這裡所指的,其實就是剛剛於十二月十日放棄香港騎師牌照的南非騎師霍達。霍達曾於一九九九至二千年榮膺香港冠軍騎師,並於二千年以香港代表身份角逐香港、日本等地的騎師挑戰賽。然而,當他將工作地點由香港轉至同樣標榜國際化的新加坡後,可預見他所代表的地區,亦會隨之而有所改變。
[26] 香港經典賽駒原居民在一九九九年遠征歐洲的英皇鑽石錦標時,參賽單位亦只標明了馬匹的出生地愛爾蘭於馬名之後,並沒有特別標明牠在香港訓練的事實,令原居民作為香港代表的身份顯得非常模糊。
[27] 電光火力的例子,或許會因馬匹在香港、澳門兩地服役時同屬一個馬主,而跟一般「自購馬」的資本流動過程有所不同。然而,這點相異之處,並沒有影響牠作為身份流動引例的有效性,因為即使馬主是香港人,馬匹的代表身份也很可能隨訓練地區(技術輸入地區)而改變。
[28] 參考《東方日報》,2006年12月2日。而事實上,外隊馬匹在國際賽後留港作賽的例子,亦有一九九五年的法國馬派得好及二千年的英國馬大利多。
[29] 五匹走入三甲的香港代表馬,包括短途錦標的騏綵、精英大師,一哩錦標的星運爵士、好利威,與及香港杯的爪皇凌雨。無論是以「自購新馬」或「自購馬」的身份來港,牠們都是由澳、紐兩地輸入。
[30] 澳、紐代表對上一次的「香港國際賽事」頭馬為二零零一年的香港短途錦標,澳洲代表飛快龍在澳洲騎師岳禮華跨下取勝而回。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斷章》卞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