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還沒有看得到三月的獅子,儘管我其實隨時可以從百寶箱抽出發霉的影碟,完成這個每年三月都很想完成卻最終沒有完成的心願。早前甚麼bc sunday有這部戲的放映,我又再次miss了,連矢崎仁司不那麼好的新作都看過了,就是始終留下了這一部較鮮為人知的代表作。
每次談三月總是以一種數算的態度,只因三月在我的生命中實在太過重要!不是說自己生日的月份就一定特別高興,反之而言,三月帶給我的災難感,其實遠比又大一歲的喜悅為甚。以前在問答界的日子,三月就是最緊張的決戰時份,但原來那種圓滿完成的感覺,在惱人的悲傷前面,倒也甚麼都不是。
1999年3月
2B某張姓的英文科老師病了,據說是感冒菌入腎。3月3日至3月19日,班上來了一位可能是求學生涯中最漂亮的代課老師,名字很有趣的,叫美雪,中、蘇(格蘭)混血兒。那十多天的代課日子,我們都出奇地專心,也爭著霸佔平日避之則吉對著的老師座位,最後我和一位童姓同學爭贏了,大家從此變成一個會請教老師、舉手答問題的好孩兒。到了美雪老師(aka Susanna)離開的一天,我們送了一雙印有「雪」和"susan"的水杯給她,還特意在lunch時段邀請她來拍照,美雪老師當年顛倒眾生,連相機上貼了一個hello kitty小貼貼都成為班中無價的新聞頭條(但校內頭條據說是一班form 3學生刻意關上所有門窗、風扇,迫得她要流著汗脫下外衣......)。其實可能我比較虛偽,九成以上的代課老師都比原來任教我的老師更喜歡我,無論是小三時的班主任、中四時的中文老師、中六時的歐洲史老師,無一例外。後來都有一段日子跟美雪老師保持聯繫,她會在電郵中說說自己的旅遊經歷,很有趣的,她更來了我們2B的班會旅行,同行的還有她的男朋友,是某退休音樂老師的姪兒。自從以後,我們對美雪老師再沒興趣了,大概每位她的(男)學生都會有種國泰航空廣告的心情......
其後一段很長的日子,每逢聽到brett anderson唱著"My Marilyn Come to Slum For An Hour",都會想起那些人生中最美好、最正宗的英文課。美雪老師的last day是在星期五,其後的星期六,我們參加社區中心的足球比賽,輸了,只得沒有獎牌的第四名;星期天,下午二時的五班1400,簡小妹墮馬身亡。星期一,張姓老師回來了,班中的女生送了一份禮物給她,我對她們說我極不想夾錢送禮給一個我討厭的老師,最後被姓黃的同學指斥我們見異思遷,見代課老師樣子標緻性感火辣就完全忘了久病初癒的老師。很記得那天的情緒,3月22日,lunch時買了一份當時出版不久的太陽報,頭版正是簡小妹送院時奄奄一息的照片,我們都明白了,美雪老師的快活英文課已經一去不復回,正如我們永遠不會在新的排名表找到簡小妹的名字,兩者一樣道理,同樣悲傷。
2003年3月
這一年的三月很末世。
3月上旬還是如常生活,我在社際足球比賽射失了一球十二碼,輕於鴻毛。3月中旬,我們都感到世界改變了,就像prof. H G拍的短片一樣,世界在一刻之間改變了,只不過她說的是1979年12月,我說的是2003年3月。美國向伊拉克開戰的一天,lunch時份的凱德樓迫滿了看午間新聞的同學,心情都很沉重,榮神益人的小布殊終於行動了。那一天放學後,我剛好要到香港電台錄音,回家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六時多了,看到的畫面正是資深傳媒人戴上防毒面具的經典一幕。戰爭開始了,上一次有這樣規模的,正正是1999年的科索沃。
下旬,低處未算低。二月的時候,廣東市民搶購白醋,早會間大家都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喜歡講智慧的校長也抽了祖國同胞一水,講著甚麼不要人云亦云等等的人生大道理。然而,原來我們都沒有想過那是一場瘟疫的序幕。學校應否停課成為學生、傳媒之間的討論熱話,疫情一下子手足無策,camus的小說開始在沒有人讀文學的城市熱鬧起來。宣佈停課的一天是復活節假期前夕,我們6C就在當晚校內舉行燒烤活動。六時多,同學帶來的收音機傳來香港停課的消息,引證疫情前所未有的嚴重性。忽爾之間,戰爭、瘟疫接踵而來,我覺得那晚會是我們最後一次的「正常生活」,波踢得很火熱,遊戲玩得很激烈。熱鬧過後,我感到九時多的校園有點恐怖,彷彿有些同學在復活節假後就不會回來了,永遠都不會回來。因此,那一夜,我向後來成為護士的陳姓同學撒嬌,要她陪我去block b樓梯旁的陰暗角落開locker......
2008年3月
其實我的日常生活沒有甚麼特別事情發生,只是一點來自新聞的不安又來困擾著我。
貌似中立的報導都是偏頗的!我們中學生想像中的中立媒體︰tvb、明報等等等等,全部都是帶有傾向性的報導。或者我不應該苛求太多,香港是一個從來沒有新聞主播的地方,他/她們不是讀稿機器,就是一個個只會向權貴靠攏的公關。像李燦榮、趙海珠、繆美詩等乖乖倚向權貴,自己搞公關公司、教人炒窩輪、為領匯護航的還叫功德無量,最少他們都不會給大眾看到套裝以內赤裸裸的空白無知;然而,要是你的野心像張慧慈,做甚麼專業培訓之餘又要執筆扮才女,sorry,你的文字你膚淺的觀點已經出賣了閣下,甚麼大學可以濃縮讀兩年、大學要有甚麼改革就要問問全港僱主,簡直教人貽笑大方,因此我常常說我寧可喜歡肥嘟嘟的報道員羅若安,都不會認同甚麼出鏡就叫主播的張慧慈。
我以為將對作為時事評論、分析的新聞主播定義調低至講求讀稿流利、準確的報道員後,應該沒有甚麼大問題吧!怎料,3月17日的tvb晚間新聞教人齒冷之餘,也感到一點點的失望和悲傷。明明是所有記者被驅趕離藏,郭詠琴小姐的稿件竟然說本港記者被「安排」離開西藏,真是好一個中立的字眼,中立得所有事實在被輕描淡寫地抹去了。作為大台的新聞記者,你們可以從容定斷人家的示威叫動亂,為甚麼面對中共的新聞封鎖時,卻中立得連「驅趕」一詞都束之高閣?香港的新聞從業員,拿出多少道德勇氣好不好?中共在晚上一時多搜查貴台的記者房間,沒收你們所有的錄影帶、錄音帶,鏟除你們電腦所有在西藏拍攝的圖片,那不是侵犯人身、新聞自由是甚麼?你們有沒有新聞工作者的骨氣?有的話,為甚麼你們不會在新聞報導內提出你們的「譴責」,乃至中和些少的「遺憾」?
雖然光怪迷離一點,但我也知道tvb的架構就是那麼光怪迷離。因此,這一刻我真的很想很想問︰陳志雲,你在那裡?你欠了我們天天看tvb新聞的觀眾一個交代。
看見很多討論區上的香港人,到處都充斥了一種漢人沙文主義的風尚,不斷提出西藏獨立是白痴、搞事之說,真夠典型的香港仔性格,又有甚麼藏獨成功引起甚麼國家解體國家動亂、中國失去西藏就會被印度、西方入侵等等等等之說,其實香港人真的很拜權,骨子裡人人都是法西斯,包括你包括我,人人都會有法西斯的時候,即如我看見股市大跌中產人士損手爛腳都有幸災樂禍的心態,巴不得個個金融界擁著凱旋門君臨天下首都日出康城一身負資產樓債。是的,西藏的問題不是你跟我可以提出解決方案,正如我亦不會同意西方主流論述的一套,也不會覺得bjork的declare independence很有意思(可能是音樂上我愛bowie的seven years in tibet吧),與其自以為帶著mission很了解西藏人的意願,倒不如let tibet speak for itself才夠王道,縱然相比起只會為大財團當權者拍片搞宣傳的本地藝能界,bjork她們真有著十個校長克勤都難越雷池半步的道德勇氣。
此時此刻,對西藏的聯想又教我想到leopard,也想起我的本科畢業論文。很記得一個piedmont官員看到西西里的人民生活,即時對沙連拿親王說西西里和西西里人都需要發展,聯合piedmont可以為西西里帶來建設、官僚制度等等等等。不記得沙連拿親王怎樣回應他,只是記得他笑一笑,說他永遠不會明白西西里人需要甚麼。某個程度上,漢人政府從來沒有明白少數民族需要甚麼,想到甚麼自治區主席、青藏鐵路、旅遊發展大計,我常常都會想起leopard的教訓。也許,我們需要更多的沙連拿親王,可惜,現在的漢人政府沒有,也從來沒有想過他們需要有。
不是再次翻翻自己的畢業論文,也不會記得自己quote過一段克羅齊的《那不勒斯王國史》。
「隨著那不勒斯王國的結束和併入意大利其他地區,作為政治構成的那不勒斯王國的歷史結束了;想繼續其歷史的人,就必須轉入論述新的意大利,一個新的統一的國家了。但南方,卻多次受到指責和非難︰沒有南方,意大利在財富和文明上將會均衡;它的文盲率的統計高於平均值;它的各屆政府由於腐敗,不可能擁有有效的選票……」(Storia Del Regno Di Napoli---B.Croce)
「隨著西藏的結束和併入中華人民共和國其他地區,作為政治構成的西藏的歷史結束了;想繼續其歷史的人,就必須轉入論述新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一個新的統一的國家了。但西藏,卻多次受到指責和非難︰沒有西藏,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財富和文明上將會均衡;它的文盲率的統計高於平均值;它的各屆政府由於腐敗,不可能擁有有效的選票……」(Storia Del Regno Di Tibet?)
原來克羅齊的原文是可以換掉的,那不勒斯的例子放在中國的歷史框架亦不足為過。可悲的,西藏人民不但沒有機會speak for themselves,連原文的最後一句亦不適用---他們不可能擁有自己的選票。
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導火線是sarajevo incident,當時沒有人會想到這一次暗殺奧地利王儲事件,最終會發展成百萬傷亡的世界大戰,最少很多法國人不是,因為大家的視線都集中於本土的一宗謀殺案,而不是整個火噴噴的國際局勢。以人為鏡,以史為鑑,當我們的集中力都在一連串的變態謀殺案時,千里之外的西藏卻發生了一些我們也無法肯定的事情,但願歷史就是歷史,歷史不會重複,我們今年三月忽略的事件不會成為下一場戰爭的導火線,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