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想一切保持不變,那麼你就得先要改變。」《豹》Giuseppe Tomasi di Lampedusa
我曾經是問答比賽的熱衷參與者,在本世紀初曾自號「(一代)問答小王子」。我很相信那種將賽馬模式搬入問答界實踐的訓練方法,中二中三的新隊員都是馬房手上寶貴的PPG。我認為參加問答比賽的同學最好有點獨門必殺技,可以是文學音樂藝術,也可以是資訊科技歷史地理。我覺得問答是先天後天50/50,先天不是指你的IQ而是你在接受訓練前的常識程度。我認為訓練低年級初手應該由基本功開始,也應該有點問答隊的歷史教育。我心目中的問答取勝之道,不是冷靜,而是熱情。我反對大勝,迷信一百分左右的安全距離。我喜歡像爬地熊般俯伏台上玩搶答,危襟正坐會威力大減。我會在情況許可的情況下浪射等夠鐘,因此港台職業生涯最高分的一次只是580。我為港台生港台死,在其他比賽我是負累隊友的死廢柴。我很多時都名不副實,實際能力比我想像中的高,卻比我師長想像中的低。我有很多花拳繡腿的絕技,例如睇片題jot notes左手螢光筆右手hi-tec-c,實質作用不大只有一個象徵層面的意義︰告訴某間友校的老師安柱的captain又研發出新招了。我信邪,以前玩比賽時要穿黑色nike襪,又預先問羅maymay同學借筆,因為我一直覺得她是我認識的人當中最幸運的一個。我一定要留指甲玩問答,這是許sir check校服但不記我名的抗辯藉口。我在主理問答隊訓練的三兩年間,格言是戲有益,勤無功。我一直覺得我們黃金一代積下的風流債,都由O先生那代無辜地承受了。我在好一段日子,相信自己會是影響後世安柱問答玩法的先驅人物,但很可惜,原來我從來都不是。
是的,原來我不是;上述的每一項,在這個881的面前,都顯得不堪一擊又過時。不要安慰我這不過是「成敗論英雄」,親眼由第一部份看到最後的搶答部份︰第一部份必答題,全中!第二部份角色扮演,繼續脫穎而出!第三部份搶答題,遠遠拋離其餘四間學校,881分,亞軍的學校好像是570多......我覺得我已經過時了,看學弟學妹的比賽看得這樣高興又自憐,這應該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我們可以不屑地說比賽是中共外交部意識型態國家機器運作的組件部份,甚至比賽題目都是很有問題的,又是那些典型「心心中國」的民族主義言論︰西藏人是動亂份子、法國搶聖火的都是少數暴徒......假如你問我應不應該參加這些比賽,我覺得要是學生有基本政治立場,參加一下其實無妨。我有試過拒絕參加工聯會比賽的經驗,但我想指出一點的是,要擊倒敵軍,就必需要了解敵人的思想模式和政治口吻。大概這些比賽都是以中學生為對象,題目中的意識型態當是少不免的,中七時參加了裕華杯的比賽,在回答低b題「基本法規定,未來的立法會將會以甚麼形式產生?」時,我很自然下意識的說了「直選」。然而,那位民建聯的主持卻說我答錯了,正確答案應該是「普選」,並很詳細地解釋了兩者的分別。失了分其實沒有甚麼大礙,反正當時已經控制大局了,但我卻第一次醒覺,原來魔鬼真的在細節裡。那是2003年,泛民的、建制派的大佬都沒有說「普選」和「直選」有分別,但且看今天,林公公可以大條道理說「普選」並不等如一人一票,你說當年比賽主持和主辦當局是不是很有先見之明?
關於內容和意識型態灌輸︰贏了比賽固然是好,但如果又贏比賽又有腰骨,大家同學一起來個比賽題目內容批判、討論大會,你說多好?
(講完)
曾幾何時,應該是2002以後,我開始全力投入下一代銀河艦隊的造星大行動。其時問答隊正經歷「後黃金一代」時期,既要為2003年港台五連冠進軍作準備,又要培養像O先生一樣的未來新星,最終遵循了吳Sir的建議,採納了像跑馬一樣的見習生師徒制。我不記得O先生是不是我的門生了,但我很記得他們新一代的組合︰別號「神鋒」的同學,常常快得像日本皇軍自衛隊般英勇就義;現在入了中大成為政治系新星的蔡生,是個勤勤力力忠忠直直的穩陣派;O先生則是和我最稔熟的一個,有質有悟性但同時懶到出汁。在他們三個,以至後來再新一代的隊員當中,我最喜歡的始終還是O先生,大概都是喜歡一些與自己風格相近的玩法吧!事實上,可能是年代相近,他們三個跟我們黃金一代的組合方式,其實如出一轍︰一個快,一個狠,一個準。快/狠/準,搶答從來只是要求這三件東西︰快的怎麼偶然華麗,狠的如何置諸死地,準的實際得分,是不是天仙配就是閣下跟隊友們的長期修為了。
在我主導了問答隊的訓練期間,我曾經想過我的一套就是今後安柱問答發展的正統,技術上集前代師兄所長,又有多年影帶經驗助證。隊員應該有多少私家Q的必殺技,是樂迷好影痴好體育狂都好,總知就是要有一兩瓣獨門秘技;訓練應該以時事常識為核心,針對目標是長期性的港台比賽;訓練的不只是知識內容,也當著重比賽手感和分數感應,大抵要求每人都可以不看計分牌而知道自己跟敵方的分數距離。以往問答比賽曾經出現過幾次大轉折,由劉家傑到張楚勇、由純粹時事學術到加入資訊科技,變的其實不只是內容,更重要的當然是形式上的巨變。或許是因為我本性已經懶惰,再加上性格使然喜歡扮懶以神化所謂的天才小王子形象,我覺得十個有九個半的後輩隊友都被我教壞了,人人練精學懶,需知道我那一套present出來很懶,但其實背後需要over-preparation。我口裡當然可以說是輕鬆,因為問答的確是我當年的嗜好,做自己喜歡的事絕對不會討厭,但你叫一個忙到死的中學生擠時間看小學組方王錦泉大戰孫方中、聖愛德華智取道教青松上/下午,又做戰況分析又抄題目,其實早就注定這一套一定失敗。很諷刺的,在我主理問答隊訓練的一、兩年間,正好是安柱問答從高峰跌落谷底的年代。以前很喜歡埋怨O先生他們少不更事不聽旨令,但現在卻會覺得自己都有一定責任,最少我沒有怎樣想過訓練應該可以度身訂做,以為自己那套就是問答界的獨門秘笈,想也真的太自負了......
看著現在的問答隊以一種跟自己不同的方式,在問答的舞台上叱吒風雲,我忽然覺得自己變成一件史前遺物,尤其是那位中六的師弟在賽後過來,查問訓練低年級同學的竅門和重點,也來禮貌地褒獎一兩句,說我們那一代的厲害是他們無法接近的,我真的非常非常的尷尬了。大概我還是一笑置之好了,這位中六的同學是蔡生、O先生他們訓練出來的,我不想承認歲月催人X,但原來我真的跟他隔了兩代;不好意思再給甚麼意見,以前看O先生他們比賽時,總會覺得非常非常的肉緊,我會為O先生答不出電影資料館是在西灣河而笑他一世,但面對今天的新一代,我真的無話可說,就像賽後檢討時吳Sir問的一句︰「師兄有沒有甚麼跟同學說?」
「玩得無可挑剔!沒有了......」
還可以,說甚麼?以前蔡生、O先生玩完比賽,我們還可說半小時、一小時,因為我們覺得肉緊,要是我在台上就blah blah blah了......然而,現在的問答比賽已非我們所能想像︰全場用普通話發問作答、又有甚麼角色扮演、連搶答部份都是杜拜長直路(全長十分鐘有補答,加三十扣二十),我們還可以指導他們甚麼?普通話麼?不,他們真的做到了,用普通話、廣東話完全沒有分別;搶答戰略?難道你叫他們學我們玩全場緊迫,然後head住人家百多分等夠鐘?Bullshit!以這種港台式玩法參與有補答的環節,簡直死路一條!
坦白說,在台下觀賞比賽,我除了感到一貫的同一世界同一夢想,還感到多少的恐怖,一個新時代完全取代了舊的時代。要是我們集合甚麼黃金一代,走到台上跟他們競技較量,大抵也要被年輕力壯的他們魚肉一番;雖然吳Sir還會很重尊卑地提示他們,他們擁有今天的成就,其實是十多年來師兄師姐們努力耕作的成果,但其實我打從心底裡暗自明白,我們沒有怎樣幫過他們練習,他們也不再是甚麼「xxx二世」、「翻版yyy」、「zzz同父系」了。他們完全沒有師兄師姐的影子,但正正因為他們沒有誰的陰影,卻教他們在問答界的巨變中,開出一片新天。
搶答部份看見他們冷靜地逐步拉開對手,最後以拋離亞軍三百多分的姿態奪冠,我又想起了O先生當年高瞻遠矚的一句︰「今後的問答隊,每個人玩的都是葉7永模式了......」是的,當年我天真地以為我的風格將會是今後安柱問答的理想規範,但歷史證明一切,葉同學的問答哲學才真正是影響後世的頭號顯學。大概要是問答隊有甚麼老掉牙的「香港故事」,恐怕葉同學一定是別無他選的主角了。起初加入問答隊的時候平平無奇,到突然自發自勵趕上黃金一代港台名單的尾班車。坦白說,在黃金一代的戰陣當中,葉同學的實質作用並不特別明顯,他不是基比奧、區小黑那種病了就會令全隊collapse的核心,即使在第四部份的搶答環節,他的工作也是讀蘋果,我和Minn同學則主攻明報,可說葉同學肩負起補遺的角色。然而,到了我正式收皮了,葉同學承繼新一代captain之位,他卻成功展現了葉氏問答風格的厲害。快、狠、準都做到了,而且更是那種可以準到在香港電台睇準食零mistakes......葉同學很少會出現一些聽兩三粒字就去的高難度動作,但表現、準備永遠是那樣無懈可擊。時至今時今日,恐怕沒有人會認同葉同學自號「問答神童」,他從來不是神童,但比神童更可怕,也是近代問答隊,乃至廿年歷史上贏得最多不同問答錦標的第一人。
假如葉同學的問答模式真有甚麼口訣秘笈,大概應當慨贈施主「唯勤是岸」四粒大字。葉同學不是那種很blue blood的天才波,玩來亦未必有很獨特的個人星味(那個年代最有星味的同學,叫Minn),但比賽前、比賽中的態度絕對專業絕對無可挑剔,甚麼比賽都可以從容應付,只要那個比賽名叫問答,冠軍就一定是他的囊中物了。雖然我一直以甚麼港台專家自居,但心知肚明有很多東西是葉同學辦到,而我是一生一世都無法做到︰我永遠不能專心研習職安健、永遠不能做出全場比賽100% No Mistakes、永遠不能在一兩個星期內提升(港台以外的)比賽狀態......有時候,我也真感謝上天我沒有成為葉同學的對手,這麼難纏這麼奮進,恐怕我可以贏他頭一兩次,但長遠玩下去仍是龜兔賽跑,一定輸的......
想了又想,說現時的問答隊是石頭爆出來的,好像又有點過於偏激,其實底蘊不過都是葉氏問答的變奏吧。回頭細想,為甚麼我的風格會被摒棄呢?說到底,都是因為目標使然。如果問答依然是個以港台比賽為核心的遊戲,我想我那一套仍會有它存在的價值。可是,現在港台的比賽停辦了,問答界再沒有一個所有星球圍著它公轉的核心,再沒有贏港台等同學界盟主的歌仔唱了。現在想成為學界班霸,就得要盡攬所有比賽︰職安健、裕華杯、外交杯、學友社......跟以前港台作最高目標的方向不同,現代問答要求最高的,未必是過往那種常識的積累,反而你在短期內能否谷盡狀態,熟讀每個比賽的不同範式,方是勝負成敗的最後關鍵。又以跑馬仔作個譬喻,以前我們練的,是馬仔跑大長途的氣量;當代問答需要的,卻是短途馬仔final furlong的爆發力。同樣的,不只是比賽內容所帶來的轉變,就是比賽玩法亦有很多很多的轉變。從前問答比賽所講求的,是激情︰問題問了三粒字就按鐘作答然後三人同時讀出答案,永遠都是打擊對手自信的有效策略;現在的不同了,激情反會早登極樂,冷靜終歸是每個問答參加者的最好朋友。講求冷靜準繩、擅長應付所有問答比賽的葉氏範式,在現代問答的範式轉移下,成為獨門顯學亦不是甚麼意外的事。唯一令我感到驚訝,而使我差點認不出葉氏風格影子的,也許是台上同學的極端冷靜。從前葉同學都會間中有點狂野、有點激情(經典︰玩港台上電視時對camera做V字手勢),但觀乎現今的新一代,我會留下五個字︰殺‧人‧不‧見‧血。說的每個字都那麼小心,喜怒不形於色,那麼冷峻,那麼沉鬱。
看見問答隊在風格、專長上變了,卻依然是學界問答中的強者,除了想到文首沙連拿親王的名言,大概對吳Sir又多了一份崇敬之情。在我從港台的比賽中退下來後,問答隊進入了一個低沉時期,當然絕對肯定不是因為我的退下而令問答隊青黃不接,反是我離開前線退居幕後的一兩年,正值香港各個大小問答比賽的形式轉變期,一下子由重視時事常識,變得更著重學生的語文和表達能力。一時之間,我們都想不到即時的應對方法,使我們在2003-05末代港台的比賽中,表現都大不如前。後來,吳Sir在長遠訓練、計劃上都作出了針對性部署,問答隊才重上軌道,近一兩年又重新步上另一個的高峰。只是短短幾年,很多在我參賽年代的強校都紛紛退下來了,有的是因為不能適應新比賽方式的要求,有的則隨著港台比賽的停辦而淡出。即使部份學校仍有熱烈參與各項比賽,繼續跟我們逐鹿中原,雖偶有佳作,但論穩定性和延續性則仍以安柱為佳。想必背後的理由,那位唯一見證安柱問答隊起起伏伏十多年的吳Sir應當居功至偉。
「吳Sir,你講退下來都講了差不多十年了,現在還有這樣的想法麼?」
在地鐵車廂上,我又問了吳Sir一遍,他彷彿早知我有此一著,笑而不答。以前自己參加問答比賽時,總覺得有老師跟我們練習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我們贏比賽,老師都有光榮,可以升職加人工喔!然而,現在人大了,又會有另一番體會,尤其身邊都有不少朋友教書,原來教書真的一份可以過勞死的工作!如是者,老師肯常常犧牲陪伴老婆幼女的私人時間,一星期幾天留校陪伴我們練習,其實真的一件不易為的事。況且吳Sir早就身居要職,大抵問答隊都是錦上添花。現在我會這樣想,能夠花上這樣的時間,又長期為問答隊勞心勞力,背後的理由其實可能非常單純︰沒有其他,純粹就是對問答比賽的熱誠和興趣!
我從不否認,自小我就有種想要成名的渴望,總是幻想自己是甚麼大明星大人物。很自然的,我記得我在中二、中三的時候,就膽粗粗的問問吳Sir︰「以一個中三學生來說,我跟幾年前那位外號問答之神的師兄,實力有多大的距離呢?」吳Sir很識趣,沒有正面回答,只留下了一句︰「你好有王x(那位師兄)的影子,有點聰明,不過你個人真是懶到出汁,如果你一個星期刨少幾個鐘馬經,看少幾餅咸帶(澄清︰我絕對沒有看的),將時間都花在問答場上,前途一定無可限量。」直到後來,雖然我在大部份的比賽中,成績都未如理想,但總算在港台的舞台上猶有交待,應該沒有辜負吳Sir的苦心吧!那時候,因為問答隊在校內的image很好,我也沾了不少名聲,很記得在皇馬訪港的日子,無聊的吳Sir將每個問答隊同學配上一位皇馬球員的名字。特別記得他說葉同學是魯爾,貫頭徹尾的opportunist兼射手;我好像是施丹,不,原先是的,後來就不是了,因為我說我是偶像派,是絕對的萬人迷問答小王子David Beckham......
為甚麼要提起這件往事?是的,銀河艦隊的時代結束了。又或者,我們根本從來都不是甚麼六七條煙大富豪,也不會花上千萬找甚麼校內明星、十科第一的模範學生加盟靡下。反過來說,其實不少問答隊的同學都是校內的失意軍人,有的成績操行橫劣、有的受盡其他老師千夫所指,但有一點我是從來都對吳Sir讚不絕口的,乃是他徹始終,言行一致,受傳媒訪問時說自己收學生時先講興趣不問成績,這點他真的做到了!不少老師在組織課外活動時,都希望自己旗下的全是考第一、考第二的優等高材生,盡收天下良兵以便爭取成績之際,他卻可以用蔗渣價錢踢出燒鵝脾味道,這一點決不是那些想以學生課外活動成績,證明個人優越能力的老師所能達到的。想當年,當初在我那一屆的學生中,他其實仍然有很多的選擇,單是學業成績排在我之先的,就有整整三十多人;而且據說我在老師群中的評價亦很極端,喜歡我的會很喜歡,不喜歡的就真的不喜歡到在教員室有是非;但就是他樂於提供了一個機會,我往後的人生路途就很不同了。同樣的,現在的隊員中也有不少出名的麻煩友,其中一個現時中七的同學更是被人覺得古古怪怪,因而受盡排斥,在老師、同學群中都聲名狼藉。記得當初吳Sir考慮收不收他的時候,我們年長隊員的意見也很負面,但他就是看中了同學的勇敢另類,又說問答可能真的會幫到這位同學的社交缺陷。有隊員表示擔心他行為古怪時,吳Sir又說問答隊古往開來所有成材的,都是性格帶點古怪的人,還反問我們之中那個不古怪。幾年過去了,這位同學雖然沒有狂風掃落葉的問答能力,也不是隊中的頭號要員,但他卻真的成為了很用心訓練後輩、很願意為問答隊付出的一名資深隊員。有時真的不敢想像,如果安柱問答隊不是落在吳Sir手上,以問答比賽這種學術味濃的課外活動,配上校內部份人士的菁英主義,恐怕不是班內頭三名的同學都不能參加了......
談笑間,檣櫓沒有灰飛煙滅。假如你是2001-02和平飯店@5B的一員,又很久沒有見過我們偉大的班主任吳大王,我只好給大家說一句,大王別來無恙,樣子沒有老身材沒有走樣,心口手瓜幾舊肌肉整個倒三角依然在窄身恤衫下清晰可見,有點場邊雲巴士頓的衣著味道。談笑之餘,望望吳Sir,是不是the special one恐怕看不出來,但我真覺得外觀上吳Sir跟摩連奴是同一類人,就是步入中年都不會有禿頭大肚腩的,有的只是一種man和天生勝利者的感覺。然而,吳Sir不是摩連奴,他帶領問答隊時不用花上巨款買東買西,反之我更想起摩連奴的對手,兵工廠雲格叔叔的一句︰
「我們不會浪費巨額金錢買球星,因為我們可以自己創造球星!」
事過境遷,雖然不是指名道姓,但透露一點也絕對無妨。沙士那一年,安柱衛冕港台五連冠失敗,在必答、搶答part part贏的情況下,就是僅僅輸在那個專題報告的部份,死在喇唦手上只能得到亞軍。一時之間,校內一沉百踩,只消一個周末,問答隊就由安柱最具代表性的頭號國技,變成部份人士眼中安柱學生鐵板一塊的一大象徵。最口多的應該是form 6/7時教我英文的,與及她那位現在做了副校的好朋友。一時又說敝校學生不醒目,一點都不presentable,又不懂怎樣靈活變通;一時又說敝校學生死讀書,不及人家喇叭仔見多識廣又有藝術修養。我對安柱其實沒有甚麼感情(甚或有點憎恨,我會認同我是安柱問答隊隊員,多於認同我是一個安柱學生),也認為從宏觀的角度而言,她們的論點未必有錯,但她們連比賽都沒有看過,就這樣抽問答隊一水打擊異己,卻是我無法原諒的。一點都不意外,這位英文科老師/教經濟的副校都自此成為了我那代問答隊上上下下的眼中釘,甚或五年之後,返學搭小巴時見到她,我都非常極度不願意跟她打招呼(坦白說,我還真的想藐她),看校網時看見她早會跟同學分享的講稿,也要自己對著電腦取笑她讀經濟的還是滿腦子demand and supply,思想總是停留在「學生投入labour market,就要把自己變得marketable」的偏狹思想!你說我偏激好、bias好,我都會覺得她們跟大王對比起來,即使不是小人對巨人,也是普通人/巨人之比。當年的比賽是輸了,同學們都哭得很厲害,台下的我也禁不住淚盈滿眶,但吳Sir由始至終都不像那些人成敗論英雄,也真的一句都沒有怪責同學,反是提醒同學們亞軍的意義︰亞軍都是要努力贏回來的,亞軍不是失敗者!比賽也不是由一下的鐘聲所完結,面前的,還有更多的生活。我很記得我是一個二五仔,英文老師在課堂評論問答隊衛冕失敗一事時說甚麼「安柱學生無見識」,我小息時就即時向大王上稟了。那一年的春、夏交界,整個問答隊都死氣沉沉的,輸了的主力同學要考cert,低form的同學又好像一下子不能平復過來,我想吳Sir自己也為某些言論氣頂了好一陣子。直至今時今日,每每看見布紐爾belle de jour的封面時,我都會想起某個戴起口罩在教員室門外口跟吳Sir聊天的日子。他拿起明報上副刊的介紹,問我有沒有看過belle de jour,我卻好像言不及義的回敬一句︰「布紐爾的遺作朦朧的慾望對象更加好玩過癮......」
夏領時節午後的校園很熱,雖說時近考試季節,但總有不少同學喜歡在操場打籃球追追逐逐。吳Sir說著說著年少時一個人看(情色)藝術片的日子,又說belle de jour是他會考那年看的,又問我究竟一年會看多少部電影。我仍然是那樣子的言不及義,說自己剛剛看完小津安二郎云云。那時都跟了吳Sir好幾年了,甚麼眉頭眼額總會有點默契的,後來也自然地回到「安柱學生無見識」的言論了。詳細的東西不多談,但最記得吳Sir最後的結論︰「其實很多學生都有自己的專長和嗜好,有些學生的能力甚或不遜於港九名校,只是環境不許可,又或是他們沒有那樣的機會罷了;我們的問題很多時都不是學生沒有見識,反而是很多老師都不知道、也不明白學生的潛質。」
不是搬弄是非,也未必是指桑罵槐,卻一語中的,道出事實。
多年來,回想那位老師對我中學時代影響尤深,答案如出一轍始終都是吳大王。那些說來一點沒有羞恥之心的「伯樂/千里馬」、「告東尼/冼毅力」式賓主關係比喻,也說過太多太多次了。除了甚麼懂得發掘學生潛能的讚喻,大王還有一點是我非常欣賞的,就是他沒有那種學生讀好書、考好試便等同一切的思想。由我們第一天步入問答界起,他就教懂我們,人生經常都是同一時間面對幾個不同問題,永遠沒有finish one by one那樣著數,所以讀書考試只是學生生活的部份,而不是全部。如是這般,他沒有像其他老師一樣,說考試時近學生應停止甚麼甚麼;也不會說學生應該讀甚麼而不應該讀甚麼,只會拋下一句︰走你自己想走的路......
無論是十字路口,還是原原本本的一條掘頭陋巷,其實在我們走的時候,總覺得腳步下的都是一條不準回頭的單程路。
曾經聽聞現在問答隊的同學會很灰心,常常覺得問答隊是紅隊不紅人,大家都只記得問答隊在某某比賽獲獎了,卻沒有人知道問答隊內有甚麼同學立下汗馬功勞,再不像以前幾代,玩問答隊已經不再是各人在校內的成名捷徑。驟眼看來,幾位台上台下的同學,我終歸唸不出他們的名字,也很難看得出他們之中,誰是核心,誰是邊陲。那一刻,我真的想起戴圖理當年怎樣形容高多芬馬房的招牌馬杜拜千禧......
「杜拜千禧質素超群,就算今仗由記者們策騎,也一定可以凱旋而歸!」
沒有戴圖理,這個世界還有靳能蘇銘倫柏兆雷李慕華。忽然之間覺得,問答隊在大王的戰術體系下,其實沒有了誰都可以,甚麼沒有某某就沒有黃金一代的思想,未免過於天真了。失去了一粒星,大王總有他的方法造出下一粒星。台上的我們都覺得自己是贏得冠軍的最大功臣,我們的所謂聰明才智/後天努力是比賽的天大關鍵;誰知問答真的如跑馬一樣,我們的職責其實只是安安全全將馬兒帶到終點,如何挑選新血如何部署賽程如何作出針對性訓練,一切終究都是吳大王的功力。功夫都做好了,我們就一如杜拜千禧上的戴圖理,坐穩、鎮定、過終點、完成大業......
縱使我們中間隔了整整幾代,看著台上的同學獲獎,台下的同學盡情歡呼,為人多冷漠都好,也不免有種看見一切欣欣向榮的感動。他們不會知道我們的名字,也不會了解我們年代的特別經歷,但一切其實都不重要。我們生於不同時代,卻也把好一大段青春花在同一事業之上,但願他們今天的努力,也會成就他們未來的祝福。即如我將某本登了我電影鱔稿的雜誌交給大王時,也會暗暗的想︰
要是沒有參加過問答比賽,沒有問答界的雲格叔叔,我也很難想像今天的我會是如何模樣......
延伸閱讀︰
《安柱中學蟬聯外交杯冠軍》 (明報/2008年6月29日)
《中華傳道會安柱中學 **冠軍**》 (明報/2008年7月8日)
《演外交官 盡顯急才 安柱中學再摘冠》 (明報/2008年7月8日)
